我們與惡的距離?

我們與惡的距離?

「我們與惡的距離」是台灣公共電視製播的影集,內容主要探討關於隨機殺人事件與精神病患的困境,探討的十分客觀深入,引發不少的討論。

我自己對於這齣劇的「劇名」所提出的問題,很感興趣,想計算一下究竟「我們與惡的距離」到底多遠(多近)?

什麼是惡?

數學上要計算距離,先要決定是那兩個點,因此我們首先要決定的是「什麼是惡」以及「惡在哪裡」?

多數人可能會同意,殺人是惡,暴力也是惡。這些惡真實地存在我們的社會上,但是無法知道會在哪裡發生,我們與它的距離是不確定的。如同片中所描述的隨機殺人,你可能只是去看場電影;或是真實世界中發生的,只是坐捷運睡個覺或是滑手機,就被殺了。這樣的惡確實令人害怕又難以忍受,一旦出現時,本能地就會想要盡可能的遠離,最好是能夠消除它。於是乎就出現了像下面這樣的反應:用糞便潑隨機殺人犯的辯護律師,羞辱與排擠他的家人,不斷要求盡快地處死他等等。對他們而言,這些行為好像可以造成一個感覺(或者可能是錯覺?)–自己離這些「惡」很遠,不用再感到危險。

但是這樣真的就可以讓自己遠離這些危險嗎?其實並沒有,這樣只是在想像中感覺維持了與惡的距離。

殺人是惡。那麼為了收視率不顧新聞倫理,算不算惡? 為了宣洩心中的憤怒,去攻擊和自己意見不同的人,算不算惡? 為了不讓自己感到不安,排擠自己不了解的人,算不算惡? 為了擔心房價下跌,反對社區的精神機構,算不算惡?

這些事情在各種不同的狀況下,每個人的看法可能不同。有些人覺得這些也是惡,有些人可能認為這樣只是在維護個人的權益不受到侵害,不能算是惡。

好,那如果這些事情可能「間接地」導致了殺人和暴力呢?如果一個人殺人與出現暴力,是因為不被了解,被排擠或是言語攻擊,是因為被壓迫難以反擊,最終爆發做出了衝動的事情。那這些事情算不算惡呢? 如果是的話,那我們與惡的距離其實不遠,甚至每天就出現在身旁。

世界是一個整體,沒有事件是單獨存在的。每一件我們不希望發生的事情,必然與許多其他的事情相關連。我們不可能單獨地「刪除」掉某些事件,在其他事件還繼續存在的情況下。

當我們選擇「排擠」而非「包容」,選擇「對立」而非「溝通」,甚至只是簡單地選擇了「自掃門前雪」時,「惡」已經離我們不遠了!

而這些選擇來自於我們自戀的執著,來自於我們過度在意自己的感受而無法理解他人的心理;我們可能只是單純地為自己著想而已,但卻間接地造成惡的發生。

我們與惡的距離,其實是零。

Psychopathy=邪惡基因?

要討論隨機殺人,就不能不去試著了解「心理病態 psychopathy」這種特殊的人格狀態。

聽到「心理病態」,很多人第一個聯想到,可能是變態殺人狂。沒錯,變態殺人狂確實都具有心理病態的特質,但並非所有的心理病態者都是殺人狂。變態殺人狂並不常見,但是心理病態其實很常見。

應該說,心理病態其實是 一種「人格向度」。

心理病態常呈現的幾個特徵是:冷酷而缺乏情感,自信且善於操弄,衝動又勇於冒險,具有異常的決斷力因而常常讓人感覺有魅力。以往的觀念認為心理病態的人缺乏「同理」,但是新的觀念認為,他們不僅有「同理」的能力,甚至這些能力還比一般人更強,所以才能夠操弄他人的心理。

心理病態的成因還不是完全清楚,目前的研究傾向於認為,這可能是一種先天的特質,但是沒有明顯的遺傳傾向。它穩定地出現人群中,甚至在動物中也可以發現類似的特質。這樣的特質可能不僅不是「異常」,甚至是演化上有其需要存在的理由,因此才能持續存在於基因庫中。

講到這裡大家心中一定充滿了困惑,我先用對我們的遠古同類「猴子」所作的實驗來說明。

實驗大致的情況是:在猴群活動的範圍內,選定一區裡面有結實累累的香蕉樹,而其他地方的食物則不多。實驗進行時,只要猴子接近想要去吃那一區的香蕉,就固定給予嚴厲的懲罰。一段時間後,多數的猴子即使很餓也不敢靠近那一區的香蕉樹;但是猴群中會有幾隻猴子不放棄,每隔一段間還是會試著要去吃那一區的香蕉。之後實驗人員停止懲罰,那幾隻「學不乖」的猴子成功地吃到香蕉,可是其他的猴子在蠻長的一段時間內還是不敢靠近,只能眼巴巴地看著牠們吃。

當其他的猴子因為「恐懼」而不敢靠近,那幾隻缺少恐懼感的猴子因為敢於冒險,成功吃到別的猴子吃不到的食物。這些「無懼」的猴子在生活環境中,如果沒有因為危險而喪命的話,通常會成為猴群的領袖。而牠們在競爭交配權時,也特別兇猛,因此牠們的基因有很大的機會留存下來。

也就是說,生物的「恐懼」雖然有助於個體避開危險而增加存活率,但是當環境險惡時,缺少「恐懼」的個體比較有機會突破逆境而勝出。這兩種基因對於整體族群的存活都有幫助,所以都會在演化中留下來。

人類的情況也一樣。能克服恐懼勇於冒險的,成功了就能享有更高的成就。心理病態特質的人,先天上就比較缺乏恐懼的感受,面對危險的情境還是敢勇於嘗試,這就是為何他們顯得很有決斷力且富有魅力(看英雄電影有多賣座就知道了)。那些臨危不亂的將領,處變不驚的領袖,在極大壓力下還能正常表現的工作者,都是具有這種特質的人。研究也確實顯示,成功的政治家,表演明星,運動員,律師,企業家,外科醫生,他們都比一般人有更顯著的心理病態特質。

那隨機殺人者呢?他們有什麼不同?為何他們沒有像其他的人一樣在事業上成功?

關鍵有可能在於被教養的方式。

前面提到的猴群實驗,他們同時也觀察到,這些比較衝動沒有恐懼感的猴子,如果被比較有耐心與包容性的母猴養育,這些衝動的特質會轉變成勇敢冒險,長大後往往成為猴群的領袖;但是如果被比較沒有耐心且冷漠的母猴養育,這些特質會轉變為反社會的攻擊性,成為猴群中的破壞者,最終被逐出群體。

人類的情況雖然複雜許多,但是有很高的相似性。同樣是心理病態的特質,有可能是一個成功的外科醫生,也可能變成可怕的殺人分屍者。當然,這還需要考慮到現實環境的條件與天賦能力的問題,不是具有心理病態的特質就能成功。但是涵容的環境至少可以減少他們的攻擊性與反社會傾向,這樣就已經夠了。只要他們能學習控制他們的衝動與攻擊性,讓他們先天的能力與特質有機會發展,就能在社會上找到一個適合他們生活的方式,不需要選擇去對抗這個社會。

成功與邪惡的種子可能是相同的,但是在不同環境下成長,會結出不同的果實。

心理病態的特質因為缺少恐懼的感受,在教養上相對困難;而我們的社會因為種種因素,往往對於這類心理病態的特質缺乏包容力。但越是以強硬的方式想要去壓制,反彈往往越大,最終在某個關鍵時刻,釀成無法挽回的悲劇。

在我一系列的「自戀」文章中,我特別強調「涵容」的重要性。我認為鄭捷或是其他的隨機殺人者,並不是有著先天上無法逆轉的「邪惡基因」;心理病態的特質如果可以有良好的養育方式,反而能有機會成為「成功特質」。

邁向涵容社會的路,很遠很難走,但是我相信只要堅定的走下去,會是大家所期望的理想社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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